【澳门微尼斯人娱乐】故乡是如何死亡的,明月
分类:民间故事

  小说用《望春风》这个名字,也充满了格非式暗喻。而望字后面用了春风二字,基本上会让我们想到那句耳熟能详的古诗:春风又绿江南岸。那么下一句呢,明月何时照我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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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到格非老师《望春风》完稿的那天,充满期待的感觉。是从《塞壬的歌声》开始,对于一位小说家非凡艺术趣味和领悟的深切向往吗?还是发自《欲望的旗帜》阅读中对寓言一般奇特叙事的念念不忘?这部二十余万字的《望春风》,格非老师获得茅盾文学奖后的首部长篇力作,就静静地待在邮箱里,沉默不语,却有着振聋发聩的力量。

  作为读者,阅读格非的小说会有故事以外的福利他的眼睛不放过每一棵树每一片云彩每一滴水流的声音。格非擅长让小说人物通过一座桥,听到鸟叫声,以及在夜晚时观看星空。这些自然丰润的细节很容易让读者进入到他的故事深处,并在他的叙述里和故事中的人物一起构建人物关系和时空关联。格非的写作,从来不会单方面弹琴给人听,而是一场演唱会,他在舞台上累了的时候会将话筒朝向观众,而那些合唱的内容便是他省略的内容。

《望春风》,格非著,译林出版社2016年7月第一版,48.00元

  力量

  在《望春风》的开篇,他便写到了自然风物:道路两侧的沟渠中结着冰碴。在起伏丘陵背阴一面的草窠中,星星点点的积雪尚未融化。四下里看不到什么人。灰灰的鹞鹰一路跟着我,时而扶摇直上,时而仰身停翅在云端。借着作品中孩子的眼睛,格非适时将一只鸟儿扔到空中。这种视角的多样性使得他的小说在结构上非常自由。同样是切入父亲的历史,格非的时空感便非常的立体。他从父亲去给邻村半塘村春琴家算命开始写起。父亲一出场便出现了故事的伏笔,是啊,他去给人算命,不仅仅改变了春琴的命运,春琴弟弟的命运,同时也改变了他自己的命运,甚至是叙述人我的命运。也因为父亲是一个算命的身份,在开篇的第一章节里,格非让父亲点评了村里的其他人。而这些点评即是对人物未来命运的预测,也是对作者创作接下来情节的暗示。等有心的读者看完全书的内容,再来看第一章的时候,发现,原来父亲的话全是暗语,几乎是各个谜语的谜面部分。父亲评价唐文宽时这样说:你们去他家听说书当然没问题,凡事还是留个心眼比较好。另外,他那婆娘王曼卿,也不是省油的灯,没事别总往他们家跑。只是这一句话,便将两个人的身份全都抖落了一半的悬疑。事实证明,在故事的最后,唐文宽呢,是一个同性恋者,很喜欢骚扰到他那里听说书的孩子。而王曼卿则是一个人尽可夫的女人,父亲对我的警告旨在提醒我不要在青春期时候迷失在王曼卿的身体里。而对于春琴的评语,差不多是一种要揭开故事序幕的态度,父亲这样说:有些事,以后你慢慢就明白了。

  这个世纪初,我听说故乡的家要拆迁,当时没觉得这个事情有多大。等到2004年我和弟弟去看,发现故乡整个都变得陌生,有些伤感,那时埋下一个种子以后有机会要写写这个。不写不行,没法对故乡交待。《望春风》在京首发时,格非这样说。《望春风》讲述了发生在1958年到2007年间一个江南乡村的故事,实际上具有微缩中国乡村当代史的意义,出版后备受读者关注。岁末回顾这个长篇小说大年出版的大量作品,不得不说《望春风》是2016年文坛的一个重大收获。近日,《望春风》还获选深圳读书月年度十大好书。这期的书评周刊,我们就一起聚焦这部作品。

  这力量从题记开始。我将继续怀着这秘密,默默走在人群中,他们都不回头。语出意大利诗人蒙塔莱《也许有一天清晨》。据说,蒙塔莱这首诗源于托尔斯泰回忆录中的一段文字,大意是我想象除了我之外,这世界不存在任何事任何物,物体并非真实,而只是我精神集中时出现的影像。我一停止思考,这些影像就立刻消失。有时我被成见搞得心烦意乱,我会猛地扫视某一相反的方向,希望出其不意地捕捉那没有我存在的虚空。这首在蒙塔莱诗歌中并不多见的思想之诗,幻想之诗,这首被卡尔维诺赞为在他的精神唱盘上转的时间,比其他诗更为频繁,且每一次都如同初见的短诗,为什么被格非选作题记?

  不久,父亲上吊自杀。格非将父亲的死因这个秘密一直埋在小说的深处,不揭谜底,引着读者和他一起来寻找、猜测,甚至推理。

  从阅读效率上讲,如果想较为方便地了解《望春风》的主旨,我建议不妨可以将这部作品倒过来读,也就是先看作品的第四章《春琴》,这一章稍作增删完全可以独立成篇。在这一章的开始,叙事人来到了拆迁后的故乡儒里赵村,面对着拆迁后既未开发又未复耕的荒废之地,叙事人兼人物的我(赵伯渝)感慨万千!岂止感慨,那已经是巨大的绝望。荒草野藤,残垣断壁,夕阳栖鸦,寂寞池塘,整个的是一段白话版的黍离之悲。残缺的家庭,漂泊的身世,在任何苦难的节点都未曾彻底绝望,但面对故乡的消失,我坠入了釜底抽薪一样的家园失落的恐惧和悲伤之中。

  卡尔维诺在对蒙塔莱此诗的评论(黄灿然译)中说,世界的幻觉,传统上是由诗人和剧作家通过戏剧隐喻传达的。事实上,虽然《望春风》面对的是20世纪后半叶中国乡村巨变这样熟悉的热点主题,兼有学者和作家双重身份的格非却把这样的题材做了他擅长的陌生化处理。无论是乡村具体而日常的伦理,还是田园生活深处江南文化的浸淫,抑或是半个世纪以来乡村生态的更迭与历史的嬗变,格非都怀着悠长的凝视,带着深沉的眷念与质疑交织的复杂心绪,从细致入微的乡村传奇中跳脱出来,从史诗般的宏大叙事中抽离出来,充满诗性的片段式的再现,造就了生动的间离效果,苍茫空灵的余韵,一直回响在整个阅读的过程中。从这个意义上说,格非是传达世界的幻觉的诗人。让小说中的人和事在拥有鲜明的具体性的同时,呈现出不容置疑的漂浮感和虚空感,这是一位充满智识的作家演绎世界和表达思想的方式。对乡愁的梦幻与解剖,布满了小说家的前部视野和后部视野,前部是绮丽的过往画面、喧腾的生活事实,后部是隐约的悬浮和深沉的悲悯。

  父亲死之前,格非意外地加了一段文字。父亲去青龙山算命,然后将儿子托付给自己的兄弟。然而在那样一个饥饿的年代,怎么可能将吃的给别的孩子,亲侄子也不行。所以,整整一天我都没有吃东西。父亲呢,从青龙山给儿子带了一碗有肉的米饭,高兴地向儿子描述那肉的肥大。然而,儿子吃饭的时候,父亲一直咽着口水,这让儿子察觉到了。儿子知道父亲一天都没有吃东西,步行十多里地也只是将自己的口粮省给儿子吃,便自觉地给父亲留下了那两块肉。儿子说自己吃饱了,走到阁楼上,看着父亲在灶房里吃饭,当父亲在碗底扒出那两块经过他反复描述过的肉时,父亲知道儿子识破了他没有吃饭的真相。父亲在灶房里哭,儿子在阁楼上哭。

  这也许就是可以言说的简化了的作品的主要题旨之一,乡村的溃败和消失。在当下的文学书写中,这确乎不是一个新的主题,但是,在社会重大转型期,一些主题是值得并且需要反复书写和思考的。毕竟,乡村的消失太重大,但又太过复杂。它是如何消失的?消失的原因是什么?消失的后果是什么?又是怎样的社会形态去填补它留下的空白?那些新的社会形态是否能担负起中国乡村作为价值生产主体与人伦制定者的责任?诸如此类的思考几乎是没有穷尽的。因此,面对这一重大主题的文学书写,阅读与批评显然不能停留在一句话的判断与现成的话语概念上,而应该小心和耐心地进入到众多文本的细部与深处,与文本对话,与作者同行。于是,人们会发现,每个作家切入的角度并不一样。正是这些不一样的角度为我们残酷地展示了这一主题展开的过程,而这一过程又对应着现实世界的土崩瓦解中的无数瓦砾和微尘。

  这力量更出现在结局。我朝东边望了望。我朝南边望了望。我朝西边望了望。我朝北边望了望。只有春风在那里吹着。辽远,秀寂,非常格非式。这样的情境,正如卡尔维诺评论里的,干燥、晶亮、透明的冬天空气,这空气使事物如此清晰,以致制造出一种超现实的效果。

  格非这样写:父亲在灶堂里流泪,我也在阁楼上哭。父亲并不在乎我知道他在哭。我也一样。

  中国乡村的大小传统

  我小心翼翼地阅读着文本,速度很慢,因为想看到从一开始就深深吸引住我的父亲的谜团如何抽丝剥茧一般缓缓解开,因为不舍得错过赵孟舒名贵的宋代古琴、王曼卿娇颤浓烈的花园、会说标准英文的唐文宽,错过那些摄人心魄、黯然神伤的隐秘细节,甚至因为迷恋字里行间密密匝匝、意味深长的风景画,其实,可能更因为急于知道作为核心的春琴在村庄即将消逝时的命运,让我作为编辑,一个字一个字、一段又一段、一页再一页,节省地看着书稿。小说结尾了,从质朴的白描中走过,小说家回到了我们熟悉的格非的姿态:到了那个时候,所有活着和死去的人,都将重返时间的怀抱,各安其分。到了那个时候,我的母亲将会突然出现在明丽的春光里,沿着风渠岸边的千年古道,远远地向我走来。我终于与春琴结为夫妻,想象着儒里赵村重新人烟凑集、四时清明、丰衣足食的景象。

  父亲的死和一个泰州来的女人有关,来者给我说了三句话:第一句,泰州那边来人送信;第二句,南通的徐新民被抓,事情不太好;第三句,要做最坏的打算。

  现在可以将作品翻回前面去,从第一章父亲开始读起了。这一章的第一节是走差,还是少年的我跟着父亲一起给人家算命。以这样的情节开头是颇有意味的,因为算命是中国乡村乃至古老中国江湖里特殊的行当。它既是人们规划人生的方法,也是人们试图掌握天意命运的渠道,它现实而古老,世俗而哲学,一直是显性制度规约社会与个体的补充。与此相应,算命先生成为了社会的重要而有意味的角色,他们浪迹江湖,虽在社会的底层却又享有与底层反差的尊荣,凭借这样的身份与技能,算命先生一直是乡村中知道故事并且是制造故事最多的人,随着小说的展开,有大仙之称的父亲确实慢慢展开了他堪称传奇的人生。或者说,这一人生的意义不在于传奇,而是连接或重叠了中国乡村的大小传统。所谓大传统指的是社会的政治制度,以各级政权集中地形成的社会结构及不同时期社会的统治思想和重大的社会事件,而小传统则是乡村,乡村中以血缘、宗教以及各种世俗力量形成的乡村生态,这两种传统既矛盾又相和,既对立又互为补充,特别是后者,一直以草根乡野、以大地的方式维护着乡村社会的稳定与统一,并且在社会破败之时负担着重建与修复的功能,所谓礼失而求诸野。这种传统的自生产及容错力相当惊人,如同一泓池塘,不管外力引发多大的波澜,它都会归于平静,不管扔进去多少外物,它都能吸纳并将之隐于水底,不管水底多么的藏污纳垢,它都有着清澈的水面,生菱吐莲,鸢飞鱼跃。儒里赵村就是这样的村落。这里大小家族力量争斗不休,本姓与外姓时常面红耳赤,贤达人士与地痞流氓相向而行,而村头的小庵在上演着世俗情事的同时承担着村民的信仰……在小说的叙述中,这是一个热闹的村庄,每天都有故事的村庄,悲喜剧不断的村庄,但再大的事也会去过,长者的威信,鬼神的威慑,经过忍让、妥协、利益的再分配,最终总会找到解决的办法,日常生活总会随着炊烟的升起继续下去。这样的乡村不但显示出自我治理的能力,而且有着母性的胸怀,不管是妓女王曼卿,还是早年行走疆场颇为传奇却有着龙阳之好的唐文宽,当然,包括加入了特务组织的算命先生,都可以在村子里安然无恙。只要乡村在,大传统若要进入,都要借助或者替换成乡村的力量。赵德正以及高家兄弟,他们之间固然有权力之争,但这种内部的竞争总会有再平衡,并且在这过程中消耗掉过剩的带有破坏性的能量,所以奇妙的是,当他们其中的一方受到外力的伤害时,定会本能地一致对外,白虎堂事件无疑是中国乡村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的原型再版。这就是小传统的力量,是乡村的自卫基因。因此,理性地思考一下,儒里赵村并非桃花源,格非也并非想俗套地复制一篇乡土中国温情脉脉的抒情诗,而是在努力复原一个江南村落生存的景观与衰败的真相,但在第一章,他还是借助年幼的我表达了对乡村的依恋。因不谙世事,那时的乡村感受到底是温馨的:我跟着父亲走到风渠边,闻到带着微微甜腥的河水的气味,嗅到村里烟囱中飘来的草木灰香气,听到村子里那熟悉而温暖的舂米声,看见邻居老福奶奶手里擎着一盏油灯,在院子里喔嘘喔嘘地叫唤着,正在把母鸡赶入鸡窝,你一定能体会到我心里的宁静、踏实和甜蜜吧。

  一个从过去走来、曾经固化、随后崩裂的生活共同体结束了,一种望向未知的时间和空间的情感如缕不绝。格非的文学创作和学术研究琴瑟和鸣,通过小说文本介入思想长考,是他照见人类灵魂困顿的机锋所在。洞悉《金瓶梅》的长篇学术随笔《雪隐鹭鸶》,是在文本研究中做历史研究;《望春风》,则是喧嚣时代中最为深沉的呼吸,一颗始终在沉思的灵魂即便在夜空中也能闪耀的高贵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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